01
修改的“度”在哪里?
如何更好地保护新作者的灵光?
“我想了很多年,其实写和改是两回事。会写,会改,你就是双拳出击。”田耳以此来形容写作与改稿,他认为写和改的发力方式完全相反,“写的时候是放纵的,可以一泻千里,但改的时候则要自我约束。”在他看来,几个年轻作者的作品阅读过程中时有惊喜,总是在修正他阅读之前形成的某些成见。“现在年轻人的写作仍然展现出巨大的可能性,比我们想象中要好。这本书可以是很好的创意写作教材,你可以看到非故事到故事的完整轨迹,让初学者明白究竟何为小说中的故事。”
田耳聊到了《南方蝶道》这篇小说的作者苟海川,几位导师在阅读小说时都以为作者有工地安全员相关经验,但作者自述其实是通过搜索引擎完成了资料的整合,“他将客观变成了主观,并且让看的人相信,这一点做得很好。”田耳说。
毕飞宇则接着这一话题,以自己的写作经历来了一次“现场改稿”,他以小说中的一些细节描写为例,与苟海川分享短篇小说写作为什么有时候就在于一两句话,“假如我来写,为了这一句话,我可能会把小说放一个月”,他说,“我很高兴这位作者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意象:蝴蝶,对于作家来说这很重要,有能力找到一个能飞出去的东西。”
王尧则从学者写作的角度分享了自己的经验,他首先直言最近在忙着修改本科、硕士生的论文,和小说关联不大,但他表示自己也经历过从论述到叙述的学习转变,修改也是激活写作者潜力的一种方式,它起于文本,但不终于文本。“好的指导老师一定是从小说本身提出修改与完善文本的意见,能帮助写作者找到往前走的方向。在修改中成长,在成长中修改,这二者融合到一起,文字打磨需要下功夫。”他同时也提醒年轻作者们,“并不是所有意见都要吸收的。”
分享会现场
对于修改意见究竟该如何取舍,这一点并不只是写作者需要面对的问题,指导老师同样需要思考,走走现场便提到:有的小说为什么越改越好,有的则越改越差?修改的“度”在哪里?我们又如何更好地保护新作者的灵光?
程永新对此表达了自己的想法,他提到两位作者的作品修改前后给他不同的阅读感受,如《南方蝶道》在修改前描绘了一种氛围,那种南方的朦胧、模糊与不清晰,很有魅力;但经过修改,夯实了一些部分,反而削弱了这层魅力。又如《终夜》的作者林戈声最新待发表的小说《奔流到海》,让他感到不满足的一点是“结构更清晰了,但那些灵光一闪的东西好像消失了,变成了非常平稳的小说。”在他看来,写和改不同,前者让想象力飞翔,“可以写得很炸”,后者却需要追求准确,有所节制。
“有时就是通过一篇小说的修改,诞生了一位优秀的小说家。”他强调,写作者在改稿过程中可以听取意见,但要坚守自己内心想写的内容:“事实上,所有修改都是为了更精准地表达你的内心。”在这一层面上,他认为文学编辑需要做到的是洞悉写作者最初、最真实的想法,“我总和年轻的文学编辑说,除了现实主义之外,也要系统地学习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作品。你只有听到写作者的心声,才能对他们提出真正到位的意见。”对此,走走补充说道,这其实也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。
“改稿是找到自己的腔调,激活自己作为写作者主体的过程。”徐晨亮同样从编辑角度来聊这一话题,他认为改稿是不少文学杂志看重的工作方法,编辑工作的关键在于帮助年轻写作者激活自身沉睡的经验,重新看待自我的生活,“这样你才有可能激活读者。”
02
年轻作者们请尽情在创作的
世界里横冲直撞
“年轻作者们通过创作、修改、再创作,所呈现出的对这个世界的观察和表达。”林戈声的话一定程度代表了这些创作者的感受,而她的坦诚或许也代表了一种共同困惑:“我其实不太知道要怎么谈创作,上面我说的这些,也是我对着键盘叹了两天气才憋出来的。”《终夜》这篇小说其实是她对于一种感受的回应:经济和科技进步、物质极大丰富时,很多人可能一直处在一种创伤性的体验中,但同时生活又是富足的,痛苦就变成了莫名其妙的,不可名状的。她才写出了一户普通人家的三段式奇观人生。
几位年轻作者现场分享小说创作过程及改稿感受
对于当下生活感觉或感受的敏锐捕捉,这也是《南方蝶道》的写作初衷,苟海川说:“在哪也不能去的一段时期里,我就想象要是有那么一条南方蝶道多好,在大自然里,像条河流一样在原野中流淌,而我身在其中,它们能带我去任何地方。”他分享了改稿细节:一开始这篇小说人物蛮多的,有点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思,人物一多整个故事就显得有点模糊。在走走和《收获》编辑朱婧熠建议下,他学着删繁就简,把最主要的那条故事线牢牢把握住,写得更细密一点。
“《罐头》的写作过程,让我感受到了一直在寻找的身心激动的感觉。”枪枪的发言恰好契合了前面几位嘉宾所说的激活自我的过程,这篇小说原本是同济创意写作的期末作业,题目是:模仿海明威“冰山文体”写一篇小说,虽然因为严重偏题,她得了最低分,但对她来说,因为找到了故事的核心,安排好了核心情节,她感受到故事作为一个有机体的可能性:“它是会自己生长的。我更感觉:不是人在写故事,而是故事在教育人写故事。它有自己的要求。”
对于年轻的写作者而言,他们正在创作的世界里充分感受痛苦、快乐、忧伤等一切情绪,罗志远说:“写《一切破碎,一切成灰》的前夕一度陷入内心的焦虑中,因为一直太过渴求突破。”;发表了处女作《裂痕》的唐瑜说:“把一件事情写好,写明白,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”……
写作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但这些年轻的作者们刚刚起步,未来充满了可能。正如走走所说:出这本书,是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去写。“只要还有迫不及待要讲的故事,每天的生活就是新鲜的、有价值的。这才是文学的终极意义吧。”
新媒体编辑:袁欢
配图:出版社供图
每天准时与我们遇见的小提示: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